神话化为考古 台艺术家涂维政打造两面宿傩：送给下吕市的礼物

铲子、刷具、测量尺等各式考古工具散落坑边，泥土中露出巨大骨骸，乍看就像真正的考古现场；但仔细一瞧，两具骨骸中，其中一具竟是有2张脸、4只手的巨人，另一具则像是一条巨龙，两者面对面倒卧坑中，仿佛在交战瞬间被掩埋地下。

这是台湾艺术家涂维政为日本岐阜县「下吕 ArtDiscovery 2026」国际艺术祭打造的大型户外装置「飞驒神话遗迹－两面宿傩 神龙退治」，他以飞驒地方流传的「两面宿傩」传说为题，打造长14公尺、宽逾9公尺的仿考古遗址，将神话转化为仿佛真实出土的「考古证据」。

涂维政接受中央社访问时说，「我这件作品就是考察当地的神话故事，然后把神话做成真的考古遗迹，好像帮这个神话做出证据。」

涂维政去年曾到下吕勘查，当时便注意到当地流传已久的两面宿傩故事。两面宿傩对现在许多年轻人来说并不陌生，日本人气漫画「咒术回战」让这个名字广为人知，但涂维政真正感兴趣的，是隐藏在漫画角色背后、流传千年的飞驒传说。进一步考察相关传说后，最后决定以「两面宿傩与神龙对抗」作为这次作品主题。

他说，自己过去就曾多次创作「巨人遗址」，本身也对神话相当感兴趣，因此很自然被两面宿傩吸引，「它的造型对我来讲很迷人，因为它有2个脸、4只手，然后它又跟神龙对抗。」

为了研究两面宿傩，他也实际走访日龙峰寺、善久寺、千光寺等地，观看流传至今的两面宿傩神像。这些神像前后各有一张脸、拥有四只手，也成为作品中巨人造型的重要参考。

●神龙不做「龙」 而是北海道真的挖出的恐龙

至于两面宿傩身旁的「神龙」，涂维政却刻意没有把它做成一般人熟悉的东方龙，而是参考北海道实际出土的「神威龙」。

神威龙属于鸭嘴龙科，是日本实际发现的恐龙。涂维政取其化石与骨骼形象，转化成传说中与两面宿傩交战的「神龙」，再透过3D列印、翻模制成人造石。

于是，一个有历史记载、却逐渐被神话化的两面宿傩，遇上一只真实存在过、却在作品里被转化成神话生物的恐龙。

涂维政表示，「不管是两面宿傩或者是神龙，都有真实跟虚构的部分，这个部分就是我觉得很著迷的地方。」

为了进一步强化真假交错的效果，涂维政还特别制作一段「假新闻」。影片以电视新闻形式报导，下吕温泉合掌村旁发现巨大骨骸，现场出土一具拥有两张脸、4只手的人形遗骸，以及另一具细长、类似龙形的巨大骨骸。

假新闻中还加入拍照、测量、3D扫描及年代分析等「调查进度」，并称细长骨骸具有与北海道出土神威龙相似的特征，同时引述两面宿傩在「日本书纪」与飞驒地方传说中的不同形象，最后留下「巨大骨骸是否真的与两面宿傩传说有关」的疑问。

涂维政说，这段影片在展览开始前约2周就已经制作完成并公开，不少人一度以为是真的考古新闻，影片观看数也达约5万次。「我很希望让观众自己去寻找、自己去发现，因为一开始就知道它是艺术创作，就不浪漫了。」

他也希望观众因为作品进一步搜寻两面宿傩的故事，甚至亲自前往当地寺院寻找神像。尤其现在许多年轻人透过「咒术回战」知道两面宿傩，他希望大家也能因此回头认识这个角色原本的地方典故。

●虚构遗址功课做足　连考古学家都说逼真

为了让这座虚构遗址更像真的，涂维政不只制作遗骸，连考古现场的工作方式都尽量参考真正的考古学。考古坑旁保留著团队实际施工时使用的工具，这些器具没有在作品完成后撤走，而是直接成为展览的一部分。

他回忆，过去曾在台湾制作类似的考古遗址作品，一名台大考古学家特地跑到现场。

「他看到我就跟我讲说：『我是考古学家，你是作者吗？』我说是。我本来想说，他会不会骂我。」没想到对方看完后反而告诉他，「你做得满逼真的。」

涂维政笑说，当然一眼就知道巨人是假的，但从遗址的整体设置到工具陈列，都很接近真正的考古工作现场。

这次在下吕，他同样把团队实际使用的工具留在现场。「我们对这些工具都很有感情，真的都是用它们来挖掘。」对他而言，工具既让虚构的考古现场更加可信，也留下艺术家与工作团队制作作品的真实痕迹。

●进驻下吕1个多月 第4天就热到中暑

为了完成作品，涂维政这次在下吕停留1个多月，几乎全程参与现场制作，一路做到开幕当天早上。施工初期正值酷暑，他来到下吕第4天就因长时间在烈日下工作而中暑。

不过，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当地居民的参与。有人开车7小时前来当志工，也有人搭车4小时只为到现场帮忙；还有研究脑神经相关领域的科学家、消防人员，甚至还有市议员加入工作，下吕市副市长田口广宣也在最炎热的时候到现场当志工。

●开幕前暴雨 50公分积水让「遗址」真的泡汤

熬过酷暑，没想到开幕前又遇上另一场考验。开幕几天前，名古屋碰上破纪录豪雨，下吕同样降下大雨，低于地面的考古坑迅速积水，水深一度达到约50公分，两面宿傩与神龙的遗骸几乎被水淹没。涂维政笑说，「作品也在泡下吕温泉」。

团队连夜赶工设置排水坑及排水道，才赶在开幕前完成处理。

涂维政说，作品本体其实相当耐久。两面宿傩与神龙都是3D列印后，再翻模制成人造石，使用高密度树脂加入石粉，俗称「不老石」。真正令人担心的是大雨和积水可能导致坑壁坍塌，因此如果作品要长久留下来，下一步最重要的就是替整座遗址遮雨。

他也透露，下吕市方面有意让作品永久保留，未来希望有机会替遗址搭建屋顶，使「考古坑」不受雨水侵蚀。

回顾制作过程，涂维政说，从台湾团队、当地工班到不同背景的下吕居民，许多人共同参与作品完成，让这次经验格外珍贵。

他认为，这也呼应艺术祭总合总监北川富朗策展强调，艺术家与地方居民一起生活、工作与共创的精神。「我觉得这个作品真的满像是我们跟下吕市的这些民众一起建造出来的。」

涂维政说，从飞驒当地神话出发，最后由台日团队及居民共同完成这座「神话遗址」，「也算是台湾艺术家送给下吕市的一个礼物。」

本文转自：TNT时报